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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4章 稽查大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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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著飛快的拿出煙袋鍋點燃,塞給韓慶斌讓他抽著,讓丁玉英去刷鍋,自己則裝模作樣的拿了一本書。

等丁玉英他們就緒,韓曉棠才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,緩緩上前打開了大門,看到外面站著的幾個陌生人,臉色平靜的問道:“你們找誰?”

“你是韓曉棠嗎?”

韓曉棠點了點頭:“是,我就是韓曉棠,你們是誰,找我有什麽事嗎?”

確認這次終於找對了韓曉棠的家,幾人沒有絲毫的猶豫,就推開韓曉棠闖了進來。見幾人兇神惡煞的闖進來,韓慶斌嚇的手一哆嗦,煙灰掉了出來,燙著了他的手,疼的鉆心,但也讓韓慶斌慌亂的頭腦,迅速的冷靜了下來。

面對縣城裏來到工作人員,韓慶斌還是很害怕,但他好歹也是打遍十裏八鄉沒有敵手的狠人,見自己閨女小小年紀,都如此淡定,他怎麽能給她丟臉,就磕了磕煙袋鍋,站起身厲聲喝道:“你們是什麽人,要幹什麽?”

幾人迅速分開,四處的查看,為首的人卻站在院子中央,防備他們一家有什麽狗急跳墻的舉動。

見韓慶斌一家都神情淡定,他還有點疑惑,往日他們要是知道誰家投機倒把做小生意,沖到家裏去抓人,大多都嚇的面無人色,抱頭鼠竄。

這一家子卻若無其事,還氣勢洶洶的詢問他們做什麽,那人有點疑惑,也不敢現在就撕破臉,就淡淡笑道:“老鄉,你別急,我們是縣城稽查隊的人,有人舉報你們投機倒把,所以我們來查一下,是否屬實。”

聽見他們真的是縣城稽查隊的人,韓慶斌好不容易聚集起來的勇氣,頓時又煙消雲散了。

韓曉棠卻還是一臉淡然:“同志,請出示一下你的工作證。”

那人難以置信的提高了聲音:“什麽?”

他們稽查隊別說是下鄉,即使縣城裏的人,見了他們也嚇的魂不附體,更別說到了鄉下,那個見到他們不是畢恭畢敬,噤若寒蟬,連話都不敢多說一句。

韓曉棠一個小姑娘,竟然敢要他出示工作證,他好似見到太陽從西邊出來一樣。

韓曉棠卻沒有絲毫的顧忌,又重覆了一遍自己的話,還接道:“你說你們是稽查隊的,有什麽能證明,不然我要告你們私闖民宅。”

那人這才確認自己沒有聽錯,他平時受盡了巴結奉承,從來沒有人敢提出要他出示工作證,他一時間難以接受,韓曉棠這樣的態度。

但這卻是正常的工作流程,他只得憤憤地從口袋中,掏出了自己的工作證,不情不願地遞了過去。

但一個鄉下的小姑娘這樣咄咄逼人,還是讓他心生不忿,雖然拿出了工作證,但心裏卻是氣憤難當,就揚聲對跟著的人說道:“都給我搜仔細一點。”

那幾人應聲答應,去各個房間翻找,發出劈哩叭啦的聲音,那人得意的回頭看向韓曉棠。

韓曉棠卻還是一臉平靜,只是垂首打開了他的工作證。

那人見狀冷笑道:“小姑娘,你認識字嗎?”

在他的印象裏,鄉下人窮,家裏根本沒錢供孩子們上學,何況還是一個丫頭,即便有餘錢,也要盡量供兒子上學,閨女肯定要靠邊站。

韓曉棠沒有回答,而是輕聲念叨:“姓名楊霖,職務,稽查隊大隊長,工作編號734684,734684。”

韓曉棠識字雖然在他的意料之外,但見她重覆念了兩次工作編號,顯然是在加深印象,要把編號牢牢記住。

要知道姓名可以更改,職務也可以更改,但工作編號可是改不了的。如果有什麽執法不當,去投訴的話,只要報出他的工作編號就可以了。

一個鄉下丫頭,竟然知道要記工作編號,這個舉動讓楊霖有些忌憚。韓曉棠卻好似沒看到他的神色,面帶微笑的把工作組還給他,一邊道:“楊隊長,你好,我想知道是誰舉報我們家的。”

“我不知道,是有人匿名舉報你們家投機倒把做小生意,要是被抓住了,可是要坐牢的。”

楊霖想要嚇唬韓曉棠,可惜他未能如願,韓曉棠依然微微含笑:“楊隊長,我想你們是誤會了,因為我今年考上了大學,是我們隊裏唯一考上的大學生,有人嫉恨,所以就故意誣陷栽贓。”

楊霖傲慢不忿的臉色頓時挎了下來,怪不得這麽豪橫,原來是大學生。今年國家恢覆高考,報考參加考試的很多,但能考上的還是鳳毛麟角,他沒想到一個鄉下丫頭竟然能考上大學。

“那個,是不是誣陷,要我們調查以後,才能確定。”楊霖結結巴巴的說著,耳邊再聽到同事們乒乒乓乓查看的聲音,他覺得十分刺耳,連忙轉身也裝作去查看,一邊暗中囑咐別把人家的東西弄壞了。

組員們還有點疑惑,平常氣焰囂張的組長今天是怎麽了,變得這麽溫柔,還怕把老鄉家的東西翻壞了,面對組員們懷疑的目光,楊霖只得無奈的說道:“剛才開門的那個小姑娘是大學生。”

因為歷史問題,高考停辦了好幾年,教育也跟不上,即便是恢覆了高考,但縣城考上的大學生也不多。

一個鄉下丫頭,竟然考上了大學,那可是正正經經的大學生,這下不用楊霖再囑咐,他們手下的動作頓時輕柔了不少。

但韓曉棠收拾的很幹凈,只是竈火裏的鍋還沒來得及刷,楊霖伸手在鍋沿上摸了一下,沾了一手的油,就轉頭問道:“這是什麽?”

規規矩矩站在竈臺旁邊的丁玉英,嚇的說不出一句話來,韓曉棠就微笑著接口道:“中午炒菜的鍋,沒來得及刷,實在是天氣太冷了,吃完午飯就去睡了,這才起床,還沒收拾,讓楊隊長見笑了。”

楊霖半信半疑的道:“你們家生活挺好的啊,做菜放這麽多油。”他即便是稽查隊的大隊長,家裏做菜也不敢可著放油。

縣城裏的工作人員尚且如此,鄉下人一年四季都見不到葷腥,炒個菜怎麽會舍得用這麽多油。

面對楊霖懷疑的目光,韓曉棠依舊面不改色:“我的大學錄取通知書最近一段時間才收到,家裏的親戚,還有鄉親們都過來祝賀,平時家裏也很節省的,只是親戚們來了,要招待,所以就把家裏養的雞殺了,才見到了一點油水。”

韓曉棠說完,還轉首對丁玉英道:“娘,去把鄉親們送來的紅棗,花生,還有黃豆拿出來招待城裏來的同志,爹,去倒幾杯茶。”

已經被嚇的魂不附體的韓慶斌兩口子,聞言才回過神,答應著連忙去準備。

鄉親們祝賀,也拿不出什麽好東西,這些零嘴在楊霖他們看來不起眼,但也是鄉親們能拿出的最好的東西了,這些更加證實了韓曉棠所說的話的真實性。

雖然楊霖他們搜查的很仔細,除了鍋比較油膩以外,真的沒有什麽可疑的東西,韓曉棠剛剛松了一口氣。

楊霖卻發現了案板上瓷罐裏的蜂蜜,他伸出小指,挑起了一點填進嘴裏品了品,然後嚴肅的問道:“這蜂蜜是從哪裏來的?”

“哦,那蜂蜜是在山裏割的,我們生產隊背靠大山,有很多組員家裏都有。買不起白糖,蜂蜜就權當白糖用了,楊隊長要是喜歡,這罐蜂蜜就送給你。”

楊霖急忙擺手拒絕,公然收受賄賂,他的工作還要不要了。但韓曉棠這樣一說,他也不好意思再繼續查看了,只得匆匆的看了一眼簡陋的竈火,就走了出來。

韓慶斌已經倒好了茶,熱情的邀請他們進屋去喝茶,大冷的天,楊霖他們從縣城趕到大興生產隊,凍的半死,卻被人戲耍,韓曉棠家根本什麽都沒有,害的他們白跑了一趟。

隊員裏心裏都有點窩火,見韓曉棠熱情邀請,也就沒有拒絕,一起進了上屋去喝茶。桌子上不僅擺放了幾碗茶,還有四個瓷碗,裏面放著花生,紅棗,還有黃豆,瓜子什麽的。

韓家沒有茶杯,茶也是用瓷碗盛放的,但裏面放了二花還有甜菊葉,不但茶色誘人,還有一股花草的清香味。

因為加了甜菊葉,還有一點回甘,餘味微微發甜。喝著雖然沒有茶葉好,但在鄉下能有這樣的東西,已經實屬難得了。

隊員們也沒嫌棄,不客氣的抓起瓜子什麽的就吃,配著茶水,也十分美味。韓慶斌還去竈火,把竈臺裏的餘燼鏟進了火盆裏,端到上屋,不一會屋子裏就暖融融的。

一邊愜意的吃著,喝著,韓慶斌就老話重提:“楊隊長,到底是誰舉報我們家?”

楊霖皺眉道:“這個我是真不知道,舉報信是匿名的。”

韓慶斌嘆息:“你說說就因為我閨女考上了大學,那些紅眼病就亂說,哎,真是……”

沒有搜查出東西,躲過了一劫,韓慶斌終於鎮定了下來,但他心神一放松下來,隨即就想到有人舉報自己家的事,心裏很是擔憂。

見他愁容滿面的,楊霖也有點過意不去,畢竟自己一夥人兇神惡煞地沖到人家裏,卻什麽都沒找到。現在還喝著人家的茶,吃著人家的東西,拿人的手軟,吃人的嘴短,老話誠不欺我。

楊霖只得清了清嗓子道:“是誰,這個我們真不知道,但聽單位的門衛說,是一個小姑娘。年紀和……和你閨女差不多大,長的也挺漂亮的,你們想想,是不是得罪過什麽人?”

不用再說,韓慶斌和韓曉棠都已經猜出是誰舉報他們了,韓慶生不敢造次,但架不住韓曉霞喪心病狂,膽大包天。

楊霖他們休息了一會,就要起身告辭,韓曉棠卻提出送他們出去。稽查隊下鄉路程比較遠,他們是開著吉普車過來的,怕投機倒把的人察覺再逃跑,就沒有開進來,而是把車停在了村外,他們步行進來的。

楊霖他們哪裏好意思還讓人送,連忙搖頭拒絕,韓曉棠卻堅持道:“你們這樣大張旗鼓的沖進我們家,村裏的人不知道會怎麽想,我們總不能一個個的去解釋,是有人誣陷我們吧。”

楊霖不可思議的瞪大了眼:“難道你還想讓我們去給你辟謠不成。”他們稽查大隊,到處抓投機倒把的人,可從來沒有人要求他們處理善後。

韓曉棠微笑著搖了搖頭道:“當然不用勞駕楊隊長,只要我們父女兩個把你們送到村口,村子裏的人見了,自然知道是一場誤會。”

楊霖開始還不相信韓曉棠真的考上了大學,畢竟鄉下孩子讀書的少,何況還是姑娘家,可現在他卻是深信不疑。

還是肚子裏有墨水的人聰明,只要韓慶斌父女一路把他們送出村子,不用解釋,鄉親們也知道是誤會了,不會再對韓家指指點點。

雖然明知是被韓曉棠利用,但楊霖也無法拒絕,畢竟他們沒搜到什麽可疑的東西。

在鄉下,一點風吹草動能傳的十裏八鄉都知道,他們今天這樣滿村打聽韓曉棠家,還帶人沖進韓家搜查,恐怕已經傳遍了大興生產隊,都在等著看好戲。

楊霖只得點頭,韓慶斌開始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,但竟韓曉棠這樣一提醒,也明白過來。

他剛才只顧著擔心自家做小買賣的事被發現,提心吊膽的,就忘了這件事要是傳到村子裏,會造成什麽樣的後果。

韓慶斌嚇的出了一身的冷汗,就堅持和韓曉棠一起,把楊霖一行送到了村外,等他們坐上汽車絕塵而去,才轉身回家。

村子裏有的人是真的擔心他們,怕他們被縣城來的人抓走,有的卻是幸災樂禍,畢竟老韓家一個丫頭竟然考上了大學,以後畢業國家分配工作,就能留在城裏出人頭地,他們眼紅的很。

見縣城來了好幾個人,氣勢洶洶的沖進了韓家,都等著看他們家的笑話。可是韓家的院子裏不一會就風平浪靜,最後韓家父女還滿臉含笑的,把稽查隊的工作人員送了出來。

稽查隊的人雖然臉上沒什麽笑容,但對韓家父女也客客氣氣的,非但沒有抓他們,還和他們一起穿過大半個村子,一直送到村外的吉普車旁。

等著看笑話的人頓時傻眼了,大興生產隊距離縣城有點遠,很多人連縣城都沒去過。警局,治安隊,稽查隊這些機關單位對於他們來說,就跟閻羅殿一樣,見到穿制服的,即使一句話不說,也嚇的腿軟。

可現在稽查隊開著車,跑到生產隊來,卻空手而歸。雖然韓家做事隱匿,但在這個缺吃少穿的年代,一年聞不到油腥,對於香味敏感的很。

早有人猜測出韓家,可能是做了什麽好吃的,到縣城偷偷的買掉掙錢。但他們沒有證據,即便有,他們也不敢招惹韓慶斌。他連自己的兄弟都打,而且因為韓曉棠的大學錄取通知書被搶,還和韓慶生斷絕了兄弟關系,何況他們這些外人。

而且即使他們敢壯著膽子去告,到了縣城,也找不到稽查隊門朝哪。今天見他們自己跑來抓人,正幸災樂禍吶,結果稽查隊卻無功而返。

那到底是韓家沒有做違法亂紀的事,還是和稽查隊的工作人員有關系,所以網開一面吶,眾說紛紜,雖然沒人搞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,但都得出了一個結論,還是不要招惹韓家的好。

韓慶斌拳頭硬,韓慶軍還是退伍軍人,有政府撐腰,兄弟兩個都得罪不起。何況劉梅現在是國家正規的人民教師,管著他們的孩子上學。以後韓曉棠大學畢業了,也前程無量,誰還敢再不知死活的去得罪他們一家子。

韓曉棠之所以執意要送楊霖他們,就是想要達到狐假虎威的效果,見到他們父女有說有笑的,把稽查隊的人送走了,以後就沒人敢再亂說話,因為說了也沒用。

所以韓曉棠有恃無恐的出去把韓曉剛找了回來,把剩下的燒雞做完,第二天照樣去做買賣。

但她心裏還惦記著別的事,韓曉霞依然故我,還是按照書中的原劇情,半道上劫走了她的大學錄取通知書。

韓曉棠哪裏肯輕易放過她,只是現在距離新年沒幾天了,她要忙著做生意,所以暫時騰不出手來收拾她。

可這個韓曉霞卻迫不及待的出來作妖,韓曉棠哪裏還能容得下她,一定要想法子把韓曉霞徹底的趕出村子,趕出自己的視線。

吃完晚飯,韓曉棠沒幫丁玉英收拾碗筷,就徑直來到隔壁李秀蓮的家。

李秀蓮要照顧年幼的孩子,還要照顧年邁的婆婆,整天忙的焦頭爛額的,晚上吃過飯也不閑著,坐在竈臺前,用竈洞裏的餘火一邊暖著凍僵的手,一邊納鞋底子。

他們家人口多,鞋穿的也費,平常就算了,這快過年了,新衣服買不起,怎麽也要給孩子們做一雙新鞋子。

雖然點著油燈,但燈光晦暗,不是很明亮,竈洞裏的餘火可以取暖,還可以照明。

李秀蓮就坐在竈火,就著餘火納鞋底子,見韓曉棠過來,很是稀罕。她和丁玉英的關系好,兩家常來常往的,但韓曉棠很少來他們院子。

而且現在韓曉棠成了大學生,能來他們家串門,她很是歡迎,見了韓曉棠,就要起身招呼。

韓曉棠卻快走了幾步,按住了她的肩膀笑道:“嬸子忙你的,我又不是外人,還用招呼,我就是晚飯吃撐了,出來逛逛,而且還想謝謝那天嬸子幫我把通知書搶回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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